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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科长
www.guanganpeace.gov.cn 】 【 2019-08-20 09:39:03 】 【 来源:ag体育平台|开户 】

  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检察院? 蓝江安


  一


  宁江县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太阳像个火球似的炙烤着大地,人在沥青路上行走,滚滚热浪迎脚袭来,像是刚刚踏进了桑拿浴门。

  

  这样的天气容易让人烦躁。这不,在县检察院的一间办公室内,40多岁的卢建平焦躁地踱来踱去,习惯地挥动左手,右手拿起空调遥控板摁了一下,刚有点冷风他就烦躁地摁下电源开关,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后来,他干脆拔掉电源插头,任脸上和身上的汗水流淌,他想洗个自然桑拿浴,藉此消除连日来的身心疲劳。

  

  这是个意志刚强的中部汉子,一米七零的个子。平头、剑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露出沉着的神光,说话习惯于挥动左手,给人干脆又干练的感觉。他1998年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公务员考试,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宁江县检察院录取,一直在公诉科工作,2000年通过司法考试被任命为助理检察员,2008年提拔为公诉科科长。

  

  热汗像无数条小溪一样在他周身流淌,他气恼地推开了玻璃窗子,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放的时候了,香樟树上的知了没有了正午时节的底气,声嘶力竭地鸣叫着。年轻的女子身着五颜六色的“武装带”在行道上迈着碎步、飘着香气,年老的妇人们则三三两两向不远处的广场走去。这个时候,广场舞成了大妈们每晚提高幸福指数的“必修课”。《最炫民族风》乐声响起,身着统一服装的人便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起来,当《荷塘月色》乐声响起时,又有几个老汉乐呵呵加入了跳舞队伍。他们成为广场舞的一道靓丽风景,很是吸人眼球。

  

  或许是受到了屋外气氛的感染,卢建平心情好了一点。他关上了玻璃窗子,重新插上了电源插头。冷风拂面,卢建平似乎又放松了一点。他一咕噜喝掉瓷杯中的茶水,双手支架着脑袋作沉思状。

  

  “不说清楚你和那个狐狸精的关系,你就别想落屋。”这是他的妻子蔡阳芬发出的最后通牒。他想起来了,中午他下班刚回家,平时耳火耳火的妻子怒目相视,作河东狮吼状。

  

  他想解释一下,妻子执拗地要他闭嘴。他嗫嚅道:“这个,这个……”。

  

  妻子不容分辩打断了他的话:“无风不起浪,你说的轻巧吃根灯草。现如今流行‘同学相会,搞垮一对算一对’,我就不相信你是不沾荤的猫。”

  

  他无言以对,默默地掉转身子,挥挥左手朝办公室走去。整个下午,他都关紧办公室门回味着妻子对他说的社会上的风言风语:

  

  “卢建平不听县上领导的话,马上就要遭了!”

  

  “听说卢建平和马蓉有一腿,还生了儿子。看不出来呀,平时斯斯文文的人。”

  

  “那个马蓉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到处在上访。”

  

  “刘文斌多利害哟,老爸是大名鼎鼎的县长刘刚。”

  

  ……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起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呀。当年,宋高宗听信秦桧谗言,以“莫须有”罪名杀害岳飞,成为千古第一冤案。一代明星阮玲玉忍受不了人言可畏的现实,含恨自杀。是呀,人生充满了变数,有鲜花也有泥泞沼泽,有掌声也有骂声,有蔚蓝的晴天也有阴霾的雨天。当年,父亲被错划为右派,老人家没有在不理解的人的白眼中自暴自弃,而是挺起206块穷骨头,在农村这个大有作为的天地里辛勤耕耘,后来落实政策后又站在七尺讲台上。父亲在送儿子到建安省师范大学读书时送给了儿子一句话:“莫惹事,也不要怕事。”

  

  父亲那充满磁性的告诫此时此刻又在他耳边响起,直到现在,直到他身临其境时,他才发现这句话多么富有辩证性。他要像父亲一样,“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堂堂正正做人,规规矩矩干工作,笑对人生。想到这里,他笑了,是一种会心的笑。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他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保安老王。老王说:“我看见你办公室还亮着灯,以为忘了关灯。”他笑笑说了声“谢谢!”

  

  当他拿起华为牌子的手机看时间时,不由得说了声:“哎哟,都11点了。”再看手机时,发现有几条未读的信息,原来,他把手机设置为静音,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妻子,是那个耳火耳火的老婆,是那个有点二百五的孩子他妈发来的信息。

  

  “亲爱的,我是说气话的,不要记在心上。”

  

  “平娃儿,老婆想你!”

  

  “咋不回微信?我洗了澡在床上等你。”

  

  “狗日的,到那里晃去了?”

  

  “再不回信,老娘去找小白脸耍了。”

  

  ……

  

  卢建平把手机调到响铃,然后挥挥左手微笑着向家里走去。

  

  二

  

  宁江县隶属于建安省云阳市,是我国靠中部地区的一个国家级贫困县,2017年经过国家检查验收,顺利地摘掉了贫困的帽子。宁江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着名作家马文志就出身在本县,乡土诗人李之冉、画家刘婉韵在全国都有影响。? ? ?宁江人民近几年来在市委“一二三四”的发展思路上奋力拼搏,成为全国经济发展的一匹黑马。“一”,就是发展高铁,争取建成一个经过宁江的高铁站,以实现“要想富先修路”的目标。“二”就是发展两个景点,即发展文化产业,以马、李、刘等当代人为基础,挖掘宁江古代的先圣先哲,建立文化景点;发展生态产业,以龙女山栽植苹果树为依托,以乡村建喷池为亮点,建成芒果生产基地等景点,形成“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的效果。“三”就是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建立健全“本地为主、沿海为辅、国外助力”的机制。“四”就是市县乡村四级政府联动巩固脱贫成果,形成市助县、县助乡、乡助村的格局。

  

  经济的发展也促进了法制建设,市委在重点抓物质文明建设的同时,积极抓精神文明建设,在全市广泛开展了学习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等系列着作,要求科级以上领导干部撰写一篇调研文章、普通干部撰写一篇高质量心得体会。宁江县检察院公诉科长卢建平撰写的《农村扶贫法治化问题研究》一文,在市社科联举办的第8届论文评选中获得二等奖。

  

  宁江的社会治安秩序有了明显好转,刑事案件明显下降,有了“仓廪实而知礼节”的效果。可是半年前发生的一起故意伤害案件,却在小小的宁江县产生了轰动效应,继而在网络的炒作下,将这一普通案件的影响推向高潮。

  

  网络的力量是强大的,百度、腾讯、网易等知名网站都对该案进行了详细报道,并展开了讨论。一位网名叫“知了”的发声:“领导干部更要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跟帖者数万,仅过了两天,这个数字就攀升到近百万。一位网名叫“正义”的人更是快言快语:“在建立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的今天,既要斩断权力寻租的魔爪,又要堵塞权力保护的渊源。狭路相逢勇者胜,以恶制恶,以暴制暴,彰显正义。”

  

  其实,发生在宁江的这起刑事案件远没有“正义”说的那么严重,根本不是黑恶势力犯罪,而是一起非常简单的案件。

  

  2018年3月的一天,春风拂面。上午放学时,宁江一中的学生三三两两返家,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在行道上蹦蹦跳跳,粉红色的小脸上洋溢着笑容,因为今天的化学课测试,她得了满分,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突然,从行道树旁闪出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缠着她要耍朋友,她羞红了脸,发出了哭声。她的同班同学谢伟强,一个身高力壮的少年好言相劝。那个流里流气的少年骄傲地叫嚣:“日你妈,滚开,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宁江大名鼎鼎的县长刘刚,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谢伟强反唇相讥:“管你刘刚还是李刚,欺负女同学就是不行!”

  

  自称县长儿子的少年恼羞成怒,拔出折叠刀朝谢伟强刺去。谢伟强夺过刀刺中了对方,对方倒在血泊中,后来,经法医鉴定为重伤。

  

  根据县上的要求,本案经公安机关快速侦查后,很快移送至宁江县人民检察院,该院认真审理后认为是正当防卫,不符合逮捕条件,准备不批准逮捕。县委政法委获悉后,坚决要求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宁江县检察院只得做出了批准逮捕决定。之后不久,公安机关又移送审查起诉,检察机关经过两次依法退查后,打算不起诉。

  

  三

  

  在获知检察机关打算不起诉的消息后,县长的夫人李月月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赞成。她先是到检察院撒泼,指责检察长张兴义是白眼狼,原先检察院向县上要钱要物时,县长没有卖关子,给足了面子,关键时候检察院就抽掉线,真是不仗义(她很想说“真是喂不饱的狗”,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不仗义”)。毕竟她是县财政局的副局长,有一定身份,和山野村妇又有一定差别。见张兴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又哭又闹(差点没有上吊),抱着张兴义的腿说:“呜呜,呜呜,我就这么个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没了,呜呜。”张兴义被搞得头大,幸亏几个女干警赶来半劝半拉,他才犹如突出重围,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没有想到,来自官方的压力比来自女人的纠缠更让他吃不消。

  

  几天后,他接到县人大一位副主任的电话,明确告知他:“两害相权取其轻。刘县长公子的事是紧要的,马虎不得,直接影响到检察院年度例行报告的通过率,甚至你任期工作报告的通过率,你好自为之吧!”

  

  又过了几天,他在办公室内接收了县委一位副书记的电话:“我们做领导干部的,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人民?”

  

  ……

  

  四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公诉科长卢建平的家里也没有平静过。

  

  他高中时的一位同学找到他,要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他知道这位同学在县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有权有势,县部局委的一把手都要礼让三分。他说:“不是我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法律不答应。如果检察机关都助纣为虐,哪还有法律的最后防线?”同学脸上挂不住了,直截了当地诘问:“痛快点,行与不行,给个说法。”面对盛气凌人的同学,他还是坚持摇了摇头,同学怫然而去。

  

  一天下午,一个手上戴满金戒指、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黄金项链的中年人找上门来,面对来人,卢建平楞了一下,似乎在那里见过。来人自嘲地说:“哟,卢科长真是贵人多忘事。”见对方还疑惑不解,来人哈哈笑了起来:“我叫包达庭,10多年前还在你手里讨过饭吃,不过端的是牢饭碗。”卢建平想起来了,他到检察院不久就被任命为助理检察员,办理的第一个案件就是一起诈骗案,一个骗钱骗色的刑事案件,行为人就是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中年妇女的钱好骗,尤其是离了婚渴望再婚的中年妇女,她们在重新恋爱的过程中情商和智商都为零。当年20多岁的包达庭“聪明绝顶”地寻找到了这一发财机会,他先后与3名离异中年妇女搞“姐弟恋”,建立了“联络图”,并采取“游击战术”,今天与张某寻欢,明天换个地方与王某享受生理上的快感,他在“周游列国”中常常借口工程资金周转不灵,先后骗得张女士、王女士、谭女士现金共计80余万元。按照法律规定本应判个10年8年的,可是后来法院只判了3年,检察院抗诉后,中级人民法院不知为什么维持了原判。想到这里,卢建平不无讥讽地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知你现在在哪里高就?”来人不无骄傲地说:“承蒙您的‘关照’,卑人改邪归正开了家建筑公司,挣点稀饭钱养家糊口。”

  

  谈话陷入僵局,包达庭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他那尖嘴猴腮脸上的一对小眼睛眨了眨,试探性地问:“听说刘文斌的案子不起诉了……”

  

  卢建平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有何见教?”

  

  “我觉得必须起诉。”

  

  “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明白。”包达庭眼里闪现出恶毒的神光。

  

  “我就是不明白才问你。”

  

  “卢大科长,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别的不说,被害人是你女儿卢婷婷,你不在意,人家还会说你假公济私。”

  

  “哦,还有呢?”卢建平继续不动声色的问道。

  

  “还有……还有,犯罪嫌疑人和你有关系。”

  

  “和我有关系?”

  

  “是呀,他的母亲是马蓉。”

  

  “呵呵,马蓉,王宝强的老婆。他们的儿子没那么大呀。”卢建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你装,继续装吧,马文丽你总该认识吧。”

  

  “……”

  

  “实话告诉你,马文丽现在改名为马蓉了。”见对方无语了,包达庭得意起来。

  

  “那又怎样?”

  

  “不怎样?不过你和马文丽,噢,马蓉的风流韵事我还是多少了解一点。”包达庭的脸上露出了很难看的笑容。

  

  “你、你,狗改不了……”卢建平有点激动起来。

  

  “我看吃屎的人是你。再实话告诉你吧,马蓉现在是我的老婆了。至于你们之间的那些事,我不计较。”说完话,包达庭从LV男式公文包中抽出一叠信朝对方扬了扬,“你们办案讲证据,我这里就有你偷情的证据,还有你包庇罪犯的证据。”

  

  “你、你,给我滚。”卢建平到底忍不住了,剑眉上跳朝对方怒吼起来。

  

  读大学的情景像过电影一般再次浮现在卢建平眼前。那年,他作为学生会主席组织搞文艺演出认识了马文丽,一个美丽又大方的同乡,她学的是英语专业,舞跳得好、歌也唱得不错,对唐诗宋词还有些研究,尤其是对李清照的词颇有心得,提出了李清照又抽烟又喝酒是“野蛮女友”的怪论,让读中文系的他很是汗颜。花前月下,他和她席草而躺仰望天空,一个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一个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情意绵绵,日月可鉴。

  

  大三时的暑假,他和她双双见了父母面。他的父母对她很满意,而她的父母对他本人很满意,却对他父亲做过右派如鱼刺梗喉。她流着泪说:“不要灰心,我会做通我父母工作的。”

  

  在婚姻上,没有亲情的祝福是有缺陷的,如月食一般,阴霾总会笼罩在恋人的心头上。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大学毕业后,他回到本省考进检察院,而她却考进邻省一所中学。

  

  他给她写了几封信表达了相思之苦,但都没有收到回信。

  

  是呀,大学时期的爱恋很难修成正果。男女天各一方,身心的陪护很重要,没有了小鸟似的依人,没有生病时的嘘寒问暖,人生过得当然不惬意,所以变是绝对的,不变是相对的。

  

  后来,他听说她和本校的团支部书记结了婚。再后来,他听说她又离了婚。他在痛苦彷徨中认识了蔡阳芬,他把自己的爱全部寄托在妻子的身上,他把自己的情全部撒播在女儿的身上。他和她失去了最后的联系。直到案发后,他才知道她的儿子寄养在老家。

  

  五

  

  星期天的上午,艳阳高照,卢建平难得有些空闲时间,他打算带着妻子和女儿到临县人工湖玩耍、散散心。这个时候,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来人是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卢建平不由得一愣。

  

  来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卢建平夫妇身前,紧张地说:“谢、谢谢您了,卢、卢科长,要不是您主张正义,我儿子就完了。”说完后,那中年妇女悲恸起来。

  

  蔡阳芬不解地问:“您是……”

  

  “我是马、马蓉,谢、谢伟强的母、母亲。”面对女主人的不断打量,来人显得更紧张了。

  

  蔡阳芬不高兴地说:“我正要找你,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她狠狠地剜了卢建平一眼,“这样吧,卢大科长,你带女儿去散心,我和马文丽,哦,马蓉有事要谈。”见丈夫还盯着来人,蔡阳芬不无嘲讽地接着说,“瞅着别人干啥?我又不把她吃了。”

  

  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蔡阳芬的脸垮得更下了,她气冲冲地指责道:“你可把我们家老卢害惨了,你还有脸见我们?!”

  

  马蓉的头低得更低,泪水再次潸然而出:“对、对不起你们了。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别人想不到,你应该想到呀。毕竟你和老卢以前有一腿。现在的人们都喜欢‘包打听’人家的隐私,搞花边新闻满足‘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变态心理。比如,影星李小璐不雅照,‘国际章’再嫁,汪峰抱得美人归;还有那个与你同名同姓的马蓉,出轨经纪人,被草根出身的王宝强掌握了证据,提起了离婚诉讼后终于摘掉了‘绿帽子’。诸如此类说明,文艺战线的人,特别是公众人物,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你也算是文化人,作为人民教师,你更应该为人师表,不能在感情上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蔡阳芬像教育学生一样絮絮叨叨说开来。

  

  女人在情感上容易吃醋,都希望自己的丈夫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不容许其他女人共享和染指。尤其是感情执着的女人,眼里更容不得沙子,对家庭不负责任的男人十分痛恨,照蔡阳芬的说法,她想捅卢建平两刀的心都有了。

  

  女人又最了解女人。马蓉知道对方误解了她和卢建平的关系。今天不把这个疙瘩解开,卢建平就是有10张嘴也说不清。想到这里,马蓉理了理头发,神态镇定了些:“我和卢建平是普通关系,没有其……”

  

  “说得轻巧吃根灯草,无风不起浪,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你说没有,那人家为啥有鼻子有眼睛说有。”蔡阳芬心直口快打断了对方的“托词”,接着说,“做人要诚实,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不诚实就会被狼吃了,这个道理连三岁细娃都懂。再说,现在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过程中,构建诚信价值体系业已成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点。那些对党阳奉阴违、对人民两面三刀的干部,那些卖毒豆芽、病死猪的贩子,那些教育学生要诚实自己却不诚实的教师,已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没有就没有。我、我是对党忠诚的,对人民负责的,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不老实。”马蓉忘记了来时的痛苦、内疚和无助,面对对方的说教,她有些不服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由于激动,说话就显得结巴。

  

  ……

  

  屎尿越搅越臭。两人的谈话是那么不投机,再说半句话也显得多余。见蔡阳芬满脸的怒火,马蓉没有忘记登门求助的初衷,说了声:“谢谢卢科长的关照!”头也不回走出了门。

  

  六

  

  卢建平这几天太烦恼了。妻子像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谵语,尤其是她和马蓉见面后,她认为自己吃了亏,没有战胜“野婆娘”,心里很不是滋味。照她的话说,她堂堂的一个副乡长,什么场面没有见过。面对撒泼的村妇,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应对,即便在五大三粗村夫的拳头威胁下,她也敢仗义执言,从而让对方乖乖放下拳头。她说她很不服气,她家婆娘还干不过“野婆娘”,屙屎的还怕了吃屎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个时候,网络的风向发生了偏转,有的网民对他进行了人肉搜索,认为他像《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一样,欺骗了马蓉的纯真感情并占有了她。是他使她走向了自甘堕落的道路。一时间,声讨和谴责他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有的网民刨出了卢建平的社会关系,说他是官二代。甚至有的网民直言像卢建平这样玩弄异性感情的渣男应该开除检察机关。建安省检察院不得不引起高度重视。

  

  是呀,各级检察机关历来都重视干部队伍建设,把对党忠诚、对人民负责作为衡量一个检察干警是否合格的唯一尺度。对于害群之马,或者对检察机关形象造成恶劣影响的干警,检察机关从来都不客气,两个山字重起,让作奸犯科者懊悔终身。

  

  卢建平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刑事案件,就搞得他心力交瘁,他又想起了父亲对他说的“莫惹事,也不要怕事”的情景。于是,他镇定地坐在办公室里,认真地翻阅分给的案件。他觉得他没有闲心去关心人们的说三道四,他有很多案件要看,又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是的,自从成立监察委以后,宁江县检察院转隶人员有三分之一强,人少了,案件却没有少。宁江县检察院不得不整合人力资源,创新成立了理论上的四部一局,并将办案能力强的干警补充到公诉科工作,这样一来,有的干警就身兼数职。像他既要办理案件,负责公诉科工作,还要负责全院的调研工作,相当于既当公诉科科长,又当研究室主任,任务繁重呀。

  

  宁江县检察院基于他的压力,党组决定让他暂时不办其他案,只把手头的案件办起走,他没有同意,他说:“公诉科本身人手就紧张,我打退堂鼓实在不应该。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的事总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做法是对的。他没有惹事,如果别人惹事他下软蛋,那说明他心里真的有鬼。他要拿出实际行动向人们证明,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不惹事、也不怕事。组织上拗不过他,只好关切他要劳逸结合。

  

  这几天,来向他求情的人络绎不绝,他很苦恼,他想向来者解释刘文斌的案件不是他在办,他又怕熟人说他“傲起”。他只得直接说现在检察院实行的是员额制办案管理。即推行员额检察官终身负责制,对某一具体刑事案件的办理终身负责,在权力行使过程中,任何人包括科长、检察长都不得干扰。

  

  来者将信将疑:“是不是哟,那你科长和检察长岂不成了聋子的耳朵?”

  

  “基本上是,也不是。对于疑难复杂案件,员额检察官把不准的,还是要经过科室把关,检委会讨论决定。”

  

  “对呀,你可以过问刘文斌案件呀!”

  

  “同志哥,这可不是疑难复杂案件,而是一件极其普通的刑事案件呀。再说,无端过问案情于办案纪律所不容的。”卢建平心平气和地解释说。

  

  推行员额检察官和员额法官制度,是法检两家司法体制改革和人员分类管理的重大举措。由于是新生事物,法检两家都很低调不愿向社会发声,所以社会知晓度并不高。

  

  越来越多的“光顾”搅得卢建平工作难以静下来,他不得不利用晚上时间看案件,连双休日也在“翻纸角角”。于是,他无奈地在办公室门外贴上“外出下乡”的告示,关紧门并关上手机看案。

  

  七

  

  刘文斌案居然上检委会了,这是宁江县检察院自实行员额检察官制第一例普通刑事案件上检。要知道,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相关规定,只有存在重大分歧意见的刑事案件以及监察委办理移送的案件,检察院才上检动议定夺。像刘文斌这样简单的案件上检,本身就说明了这个案件的背后不寻常。卢建平因为与这起案件有一定关系而主动申请回避。果然,稳重的检察长张兴义说道:“今天请大家来讨论这个案件,既有必要也无必要。既然政法委要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我们就得认真研究,好给政法委以及案件当事人一个答案。”

  

  员额检察官小黄是这起案件的承办人,他客观地介绍了基本案情,并就科室做出的不起诉意见表达了出来。

  

  接着分管公诉工作的副检察长阐述了不逮捕的理由,她说:“这是一起很明显的正当防卫案件。至于是否防卫过当,我也在犹豫。不过,请大家这样一个细节,就是谢伟强夺过刀后,对方嚣张地要他捅,并说‘龟儿子才不捅’,这是明显的带有挑逗性。总之,我个人意见倾向于不起诉……”

  

  分管批捕工作的副检察长担忧地打断了女副检察长的发言,他说:“这个,这个不起诉会不会产生其他连锁副效应,比如我们需要资金,县政府‘打官腔’就是不给,又或者我们得罪了政法委,会不会今后工作中给我们找麻烦……”

  

  很明显,分管批捕工作的副检察长患得患失。当然,这与其分管批捕工作有关。按照法律规定,案件在侦查监督环节,只要具备“两个基本”就可以捕人,证据要求显然没有公诉环节高。何况当初他受不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同意了批准逮捕。现在要他表态说不起诉,于情面上他也接受不了。

  

  案件讨论呈现两种倾向。最后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意见,勉勉强强决定不起诉。

  

  八

  

  一个月过去了,建安省检察院在官方网站上就针对卢建平的非议做出了客观说明:“卢建平,男,现年42岁,中共党员,毕业于建安省师范大学,2000年经过公招被宁江县检察院录取,娶妻并生有一女儿,卢建平的父亲是小学退休教师,母亲务农。现就有关情况做如下通报:(一)有网民称卢建平与马蓉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经认真调查和严格审查,宁江县检察院公诉科科长卢建平与马某仅是大学的同学,二人谈过恋爱。(二)马某的儿子谢某强系其与前夫黄某刚所生,通过DNA鉴定,谢与黄系父子关系。(三)有网友称卢建平假公济私、贪赃枉法,经调查,被害人卢某某确系他的女儿,案件并没有由他办理,而是他人办理;又据查,犯罪嫌疑人系在校学生,他的亲属并没有送给卢建平现金及其有价证券……”

  

  仿佛雨过天晴,又仿佛太阳刺破了厚厚的阴霾,蔡阳芬露出了笑容。这个饱受精神折磨的吃醋女人,这个心直口快的副乡长,这个大胆泼辣的为人之母在卢建平面前露出了羞愧的表情:“老公,我错了,给你一个香吻。”

  

  “啪”卢建平脸上印上了一个口红印。卢建平笑了,左手一挥,似乎要扫尽缠绕在周身的晦气……

  

  三个月后,云阳市监察委对刘刚立案调查,这是该市监察委成为以来办理的第一件涉及处级领导干部的案件,市委领导高度重视,要求一查到底。昔日风光无限的刘刚低下了头。

  

  刘文斌也成了全国很有影响的“坑爹”人。当然,包达庭对于此案的成功告破也到了关键性作用,他在接受监察委调查时供出了刘刚给他工程做他给刘刚500万元“好处费”的事实。

  

  作者简介:蓝江安,男,现年59岁,中共党员,爱好文学,在省市级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数十篇,现为广安市诗词学会会员、广安市广安区作家协会理事。


编辑:满新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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